和平不死-伊斯蘭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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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不死

5月14日,一名8個月大的巴勒斯坦嬰兒吸入以色列催淚瓦斯而死亡

1

在《神的歷史》一書中,凱倫·阿姆斯壯引述了這樣一則故事:

有一天,德軍蓋世太保吊死了一個小孩。甚至黑衫黨(SS,德國秘密員警)也對在成千旁觀者前吊死一名年輕男孩的景象感到不安。……一名囚犯問道:“神在哪裡?他在哪裡?”那個孩子半個小時後才斷氣,其間囚犯們被迫要看著他的臉。同樣的人又問道:“神現在何處?”而威瑟爾則在心中聽到一個聲音說出這樣的答案:“他在這裡——他在這絞刑臺上被絞死了。”

凱倫·阿姆斯壯引用這個故事的意圖,在於揭示:在極端的邪惡和殘酷的受難中,錫安山教徒是如何終結傳統神學、並判處神死刑的。另一則故事中,奧斯維辛集中營裡的一個猶太人團體,真的舉行了一場對神的審判、最後判處死刑的活動。凱倫的結論是:錫安山教徒不再需要神,他自己就是造物者。

凱倫書中的“錫安山教徒”,又譯作:猶太複國主義者。

而在NAKBAH(大破局、大慘劇)的前一日,透過新聞鏡頭,在全人類的注視下,錫安山教徒殺死了至少59個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人。被殺死的不只是59個生物學意義上的人,也不只是59個族屬或宗教意義上的巴勒斯坦人,被殺死的同時也是59個和平。——作出這個結論時,我們心裡沉穩如鐵。和平不是躲在家裡等死。

然而,我們並不會因此說:和平死了。

非但我們並不因此說“和平死了”,相反,因著這59名和平者的死,我們更願意相信:世界和平,增添了新的生機。我們看見:和平的血,汩汩滲入大地,滋潤、培育著更大的、更臨近的和平。

這並不僅僅源於我們的宗教修養,更出自我們對於人類的不屈服、不絕望,和處在比奧斯維辛集中營更極端、更殘酷的邪惡與受難之中不變態精神的信任。同時,也建立於我們對歷史的領悟:人類的命運,有一部分是被註定了要作為犧牲。但這並不能證實歷史創作者的冷酷,也不能證實作為犧牲的人類之命運的無意義。歷史是一體的,就如人類一體。阿諾德·湯因比在《歷史研究》導論第一章中全部的論述就是為了證實歷史的連續性:世界如人身,脈絡是一體。今天作為犧牲貢獻於歷史的人類之生命,在未來的歷史中是有價值的。那麼,一部分人類被註定作為歷史的犧牲,便不但不是出於歷史創作者的冷酷,更可能是出自他的垂愛。為歷史進步而作犧牲的人類之生命,是被歷史延續不滅的——“你們不要說在和平的路上被殘殺者是死的,不,他們是活著的,只是你們不覺悟。”

直到我們自身在未來某一天,成為新的五十九分之一,我們也不能相信:歷史會永遠不變地這樣墜落下去。更不會相信神已經死了。——“我們是等待著的,你們也同我們一起等待吧!”

2

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歷史不到5年,巴勒斯坦人的命運已是70年。

借用阿諾德·湯因比的話就是:“在所有讓人苦澀不堪的歷史諷刺中,最能反映人性邪惡的莫過於這樣一個事實:新的猶太民族主義者在本民族遭受過有史以來最駭人聽聞的迫害之後,竟然立即犧牲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利益。阿拉伯人唯一冒犯猶太人的地方,不過是巴勒斯坦乃是他們祖祖輩輩居住的家園。”——若說短短五年的受難,便能使一個自稱獨佔上帝特殊恩寵的人群精神被褫奪至此、心理扭曲如是,那麼,處在更駭人聽聞的迫害之下七十年的巴勒斯坦人呢?

身在如巴勒斯坦集中營的人們,渴望死的衝動是日常。作為正常人類的精神,如果說運用忍耐尚能承受甚至極端殘酷的身體磨難,那麼,人很難運用忍耐來抵禦精神的淩辱。或者說,正常人類首先不能忍受的是迫害之中包含的淩辱,會被自己的怯懦和屈服刺激到渴望一死表達反抗。人更難平靜承受淩辱,人很難克服自己對死的渴望。——這就是為什麼說“迫害比殺戮更殘酷”,這就解釋了NAKBAH前一日59名烈士和五千九百名巴勒斯坦人的反抗行為。這也證實了巴勒斯坦人的人類精神健全——是的,人是不可淩辱的,人是不能屈服於邪惡的。這是人類精神中最珍貴、最富光華的部分。

美國政府的遷館行為,正是一種淩辱行為。

若說1917年12月9日的侵略軍總司令艾倫尚能接受耶路撒冷市長的體面投降、尚能在入城儀式上下馬進城,哪怕偽裝,尚能保持那麼一絲人類精神的古典傳統,那麼,2018年5月14日的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刻意選擇了巴勒斯坦人NAKBAH前一天的日子,將一座象徵著人類文明源頭、三大宗教的神聖之地作為私人禮品,當著全人類的面私相授受——則是一種完全而徹底的淩辱行為。這個淩辱行為並不單單是針對巴勒斯坦人和全世界穆斯林的羞辱,也不單單只是對聖地和宗教的褻瀆,實質上,這個行為是對人類精神的邪惡辱弄,和放肆挑戰。

換句話說,巴勒斯坦人是在為捍衛人類精神而戰,是在為全人類而死。

而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將非凡的耶路撒冷城作為國際嫖客與婊子之間的情感籌碼私相授受,邪惡水準甚至超過《賽克斯—皮克特協定》和《貝爾福宣言》,他們兩人也將代表著人類精神博弈的一極而進入歷史,見證人性之惡的新高度。

對這一淩辱行為表達抗議,並為之而死——即是對和平的追求,並為之犧牲。

3

同樣在《神的歷史》這部書中,凱倫·阿姆斯壯還引用了另外一名猶太教士、也是以色列“極右”(Far Right)陣線最極端的成員卡哈那的一段言論:

猶太教不存在數個資訊,資訊只是一個。就是做神要做的事情。有時候神要我們參戰,有時候要我們和平生活……但資訊只有一個:神要我們來到這裡創建一個猶太人的國家。

為此,“猶太教基教派分子在約旦河西岸佔領區和加沙走廊定居下來,誓言要將境內的阿拉伯居民驅逐出去,必要是還將使用暴力。因此,他們相信自己已為即將到來的彌賽亞降臨鋪好了路。”——這一節,是凱倫針對“基本教義派”而論的。她的結論是:在所有的宗教形式中,基教派乃是極端簡化的一種信仰。實際上不止極端簡化,也是極端危險的一種信仰。

什麼是和平?甚至超過接連發生過兩次世界大戰的20世紀,在這個新的世紀裡,人們對和平的渴望和追問似乎尤其迫切。依照無論何種宗教的基本教義派分子的思路和邏輯,要遵照“神”的旨意,要運用包括驅逐、殺戮、迫害在內的一切暴力手段,誓必要將一切非我同類者消滅乾淨、實現萬教歸一方可罷手——那麼此刻,和平二字又從何談起?和平的初衷,不就是為了追求不同人群之間實現非鬥爭相處嗎?既已“大同”,談何和平!

對於那位猶太教士卡哈那的言論,凱倫·阿姆斯壯評論道:這把猶太人千百年來的發展一筆抹殺,又回歸到約書亞書中申命記作者的觀點了。因此聽到這種讓“神”否定其他民族人權之褻瀆言語的人們,會認為愈早把“他”(指神)除掉愈好,就不令人驚訝了。——這就是對於一切基教派的報應。

其實基教派並非僅存於宗教,極端世俗化同樣是一種基教派。事實上,視宗教為大敵的世俗化基教派,不僅是對“世俗化”極端簡化的一種信仰,在實踐上常常更為暴虐,和危險。而在這個世紀裡,一個以和平命名的宗教卻被視作影響地區穩定、威脅世界和平的頭號危險。恐怕再也找不出比這更能說明問題的了——這個世紀不正是一個指鹿為馬、空前文明的野蠻時代嗎?“和平”在今天可真是一個無限有趣的思辨。

剛剛發生的、NAKBAH七十周年前夕的血尚未冷的“新聞”,正從兩個極端同時詮釋著“和平”這個人類命題。世界頭號軍事強國的總統和59名手無寸鐵的死難者,雙方提出的問題,考驗的不是今天人類的智力、甚至不是道德,而只是常識。

人的身軀可以倒下,但和平是不死的。最後,我們以一位巴勒斯坦人的話,來祭奠59名和平烈士,同時回答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兩位擁有權杖的人:

振作起來,不要絕望。歷史還未走到盡頭。我們的血管中還有熱血,我們的肺葉裡還有空氣,我們的子宮裡還有燦爛的靈魂——而他們只有冰冷鋼鐵製造的死亡機器、道德缺失的謊言,他們不能、也不可能戰勝那些為自由而勇敢戰鬥的赤裸裸的心和空蕩蕩的胃。

——蘇珊·阿布哈瓦

【急就於2018年5月15日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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