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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永遠的豐碑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發給朋友 舉報 來源: 《中國穆斯林詩書畫》    作者:馬學英
熱度3495票  瀏覽403次 【共0條評論】【我要評論 時間:2013年5月04日 13:01

我的童年記憶裡,母親視我們如珍寶。

母親是一個很普通的農民。大字不識一個,可信仰虔誠。

母親把凡事託付給真主。她最喜歡對我們說,“原先計畫”只生一個孩子,結果生了6個,除一個妹妹4歲夭折,4女1男五個姊妹。孩子都是真主的禮物——當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她自己明白,子女的給養都是真主承擔,子女越多給養就越寬裕,因此還得感恩真主。我敢肯定她堅信,真主的天使就在我們身邊,保護著我們免受傷害。

母親是六十年代初結婚的,那時農村老家已經無法吃飽肚子了。聽母親講,她的聘禮是半袋蘿蔔。婚後沒多長時間,就隨父親去青藏高原的一個藏區。父親和祖父在那兒從事鐵匠營生。就這樣一頭紮到一群藏族中。她得幹農活。農活的繁重不說,開始的生活的艱難可想而知,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無法交流,不適應高原生活。母親說她用三年時間才學會了藏語、穿藏袍、用水桶背水、打酥油、捏糌粑,儼然是一個藏族婦女了。離開了親人、離開了熟悉的家鄉,她說:“僅僅為了吃飽飯”。起早貪黑,日夜操勞,生活勉強糊口了。

由於父親打鐵方便了當地農民,住房是當時的公社提供的公房。藏式住宅自然是火炕連著灶台,廚房套著畜圈。這樣的設計是藏人為了適應高原的嚴寒氣候,為了人畜禦寒,也就顧不得衛生狀況了。這樣的房子,也是祖父住的,母親的住房冬天沒有生火,沒有被子,用一條皮袍禦寒。

在藏區生活了十年後,生下了第一個孩子,也就是我的姐姐。有了孩子,有了些許的生活慰籍,可心底的那縷恐懼無法消除。然而她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亦非毫無道理。就算是藏族那些備受寵愛、備受呵護的孩子,也不能擔保不出事。特怕那些體型碩大的藏犬、那些野蠻的酒徒、以及缺醫少藥和疾病的侵蝕。後來我感覺到,可能是感覺孤獨吧,總擔心最糟糕的事隨時可能發生。她常常守候在床前等我們醒來,常常夜晚等到我們回家才回房就寢,這一習慣一直保持到我們回來。我忘不了初為人父的最初幾年,生育孩子和教育孩子對我來說都是新鮮事。半夜裡我常會醒來,悄悄跨進兒女們睡覺的房間,俯身床前,聽他們均勻的呼吸,這就夠了。我並不奢望他們成為宇航員、總統、醫生或律師,我只要他們好好活著。

父親整天在公社院內的鐵匠鋪幹活,意味著母親在諸般不便之外一個人忙裡忙外。全靠她的一雙眼睛盯著孩子們,不再有第二雙。她的一對耳朵得時時注意傾聽。只有她一個人的身軀為我們擋開災禍。只剩下她一顆心為我們操心。擔心的事太多了:茅房存放除草劑,象刀斧等每件農具都可導致意外發生,門前水渠水流急,院內垃圾和碎玻璃有可能割傷腳丫,好像我們的每一個動作中,都看到了可能致命的後果。

其實她最擔心的是怕孩子們“壞了口”。是啊,當地就我們一戶穆斯林人家,外面接觸的全是藏人,她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不許吃藏民的東西”是她的口頭禪。不許我們去藏人家,玩也只能到村口的打麥場。到了藏人過年,我們就不能出去了。她說外面都髒了,她指藏人過年吃大葷。她關心的是“性格”“正直”,和“我們靈魂的救贖”。“不能欠任何人的賬”,“喝酒抽煙進火獄”……樸素的話語,盡含人生哲理。你能說她不識字嗎?她相信,真主把她孩子的靈魂交由她親自負責,她的天堂靠的是我們的良好品行。

雖然身在藏區,但她總能從家鄉來做生意人口中聽到村裡發生的不幸事件的消息和悲傷故事。早餐和晚餐,話題中總少不了老家村裡上山砍柴墜崖而亡的青年、新寡的未亡人,傷心的、承受不了痛苦而垮掉的、喪失了親人的可憐人,包括因痛失孩子而終生痛苦的父母們。參加不了親人的葬禮,也趕不上喜慶的祝福。內疚的積累,結成了心裡無法撫平的病。每當此時,母親眨眨眼,反而又安慰我們。她告訴我們,她全部托靠真主,每當向真主祈禱時,心也安靜下來。

錯誤的時間置身於錯誤的地點。母親對於自己背井離鄉,成了一個“藏民”的那段生活一直看作自己的人生“污點”,“回到老家後想都不願想”。“看不見清真寺、除了自家看不見戴白帽子的、從別人口裡聽不到哪怕是真主的尊名”,隨著歲月的推移,“想家”的情愫越來越強烈,恨不得當下逃脫,她幾乎到了快無法忍受的邊界。

“讓我脫離這鬼地方吧。”除此祈禱之外,對母親來說皆屬非分。每當跟藏族婦女一起勞作時,她會精神恍惚。試圖弄明白眼前發生的變故。有時也感到茫然無助。母親內心深處浸透了痛苦,隨時會崩潰。她臉上的表情像是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什麼都沒有了。努力把當前的生活想像得比實際更好,努力想像難以控制的、不為人知的未來。充滿希望和可能性,以及被她的夢想所拔高的美好前程。悲傷無邊無際,無始無終。最後想看看村西頭的眾人墳塋,也成了心頭的傷痛。

如我所知。信仰才是治療母親恐懼和疼痛的唯一良藥。信仰就是你知道有人在此負責,檢查身份證,守護邊界。信仰正如我母親所言:我們是穆民。“我們的孩子不能成為藏民呀”,“再大的苦能吃,依瑪尼不能丟”,“在老家只喝湯也甘願!”熬不過母親的執著,雖然父親已申請了宅基地準備修房,在她35歲那年、已在藏區生活十八年後,毅然帶著我們先回了老家。

老家的生活呈現出一派新氣象:新築的土莊窠,一人高的土圈門,兩間既是廚房又是臥房的土屋,露天養著耕牛,,,…雖然家務農事勞作很辛苦,可母親快活的象變了個人,整天笑呵呵的,脾氣都沒了。“我的心裡都亮堂了”,“看見了親人、看見了清真寺的大門、第一次聽見念邦克的聲音哭了,幸福地哭了,心裡的苦疼隨著一場淚全沒了”。常常講給我們的時候母親的眼圈又紅了。母親你是魚,怎麼能離得了水呢!以後每每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感覺她精力充沛、沒瞌睡、永遠不累。每天農活回來,讓我們吃飯,自己就背誦杜瓦、按時做禮拜。我們晚上臨睡前、早上起床時,都能看見她跪在牆角,太斯比海不離手,偶爾聽到一聲長長的“阿米乃”。在我小時候的感覺裡她是不睡覺的,後來知道睡得很少。當時只是簡單告訴過我們,她重新做了討白,得每天按時禮拜、贊主。她開始學素來(《古蘭經》經文)。自己不會,就去達吾阿訇處求教。達吾阿訇患腰腿殘疾,行動不便,主動當起了全村的義務教師。在自己家裡教不便去寺裡學習的老人、婦女。阿訇態度溫和,誨人不倦,耐心解答學員每個問題,深受大家喜歡。母親自然不放過學習的好機會。母親稱自己是實瞎子。雖然很用功,可學習畢竟很困難。她不識字、無法記錄,只能死背。按母親的話,“領念頭”。每次只學一句,多了記不住,簡單重複。即使這樣也怕忘了這一句,見人不敢多說話。不斷的複習,新課每天學一句。有時學習效果好,從農田跑回採,再學一句,再去田地幹活。每當面對我們“你能學會?”的疑問時,母親說,不是學不會,只是怕自己功夫不到,每一句念一百遍,甚至一天就咕叨一句。竟然很成功。一年時間下來背會了十個素來。母親的努力沒有白費,以後還背會了亞辛章、好多長杜瓦。“真主給了我心眼”,每背會一個素來,也不忘向我們炫耀一番。母親的學習勁頭也影響了我的一生求學之路,母親能行我也行,每當想到母親凝神默念的神情,,學習時的困難也變得容易多了。

母親還不到天命之年,就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想是母親累倒了,操勞充滿了她短暫的一生。可我知道這是真主的定然。是啊,母親對我的影響何止是她學習《古蘭經》的精神呢?母親是我心中實踐信仰的一個偉大的豐碑。願真主提高她老人家在後世的品級。阿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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