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者於死亡

貪戀塵世、畏懼死亡,是眾生與生俱來的本能。絕大多數人對“死亡”二字諱莫如深,刻意回避關於它的所有思考,如同埋首沙土的鴕鳥,仿佛視而不見,那個終點時刻就不會到來。可塵世的時序自有定數,生死從來不會順從人的主觀期許,沒有人能夠逃過這場最終的告別。

有無信仰,造就了世人面對死亡最本質的心境鴻溝。沒有信仰支撐的人,自始至終被死亡裹挾在惶恐之中。聽聞離別便心生悲戚,直面落幕便陷入焦灼,一輩子都在為終將到來的落幕暗自神傷。在他們的認知裡,心跳停歇便是一切的終結,肉身歸於塵土之後,便是徹底的歸零,再無來生的可能。於是世人執著積攢財富、攀附人脈,窮盡手段挽留軀體的存續,可再頂尖的醫術也無法阻止死亡;砸盡錢財,也買不來一寸壽命;浮生數十載,再顯赫的權勢也把控不了自身生命的起止存亡。於是當衰老、病痛、死亡接踵而至時,無信仰的人只剩下慌張、恐懼、掙扎與絕望。

但信仰重塑了這一切。

信士,自帶一種超越生死的底氣。同樣的終點,不同的走法;同樣的告別,不同的歸宿。在信仰的視角裡,死亡絕非生命的湮滅,而是一扇通往永恆的門扉。今世行走凡塵,不過一場短暫的寄居、一段有限的旅途。死亡是旅途結束,告別短暫塵世,進入永久故鄉。生命不是被世界拋棄,而是被永恆接納;靈魂不會消亡,而是解脫肉身桎梏後的昇華;死亡不是絕望的終點,而是從容超然的歸真。

先知曾叮囑伊本·歐麥爾:“在今世,你當像一個陌生人,或是一個過路人。”伊本·歐麥爾據此說:“當你在傍晚時,不要等待早晨;當你到了早晨,不要等待晚上。健康時,當為生病做準備;活著時,當為死亡做準備。”

這不是悲觀,是清醒。不是消極度日,是積極備歸。

信士坦然接納肉身衰老的客觀規律,卻不會被死亡帶來的離別擊潰心神,只因恪守一條根本信念:世人由造物主創造,最終也必將回歸於造物主。肉身的別離只是暫時的隔斷,靈魂的重逢早已被經典許諾。沒有信仰的人,悲痛不止葬禮那一刻,而是自認定生死即為永別時起,生命的覺醒即被蒙蔽。

造物主執掌眾生的降生與落幕,生死本就是一種有力的勸誡。短促的一世,不該困于名利角逐,應當守護本心與德行,珍重親情緣分。比軀體壽數的終結更為可怕的,是人還活著,心卻死了,心性的麻木沉淪才是更深的絕境。

這即是隱性的消亡,名為心死:嘴上認識真主,卻疏於崇拜義務;熟讀經典,卻從未在生活中踐行;自稱熱愛使者,卻背棄聖行道路;口稱仇恨惡魔,卻在行為上對其百依百順;渴望天堂恩澤,卻不願躬身行善;忌憚後世火獄,卻縱容自身墮落;明知死亡不可避免,卻日日荒廢時光;承蒙真主源源不斷的恩典,卻不知感恩;熱衷於挑剔別人的缺點,卻忘記反躬自省;親眼送別一位又一位親友歸主,卻始終不肯參悟生命短暫。

這就是“心死”——比身體的消亡更早到來,也更難被察覺。這樣的人,肉身雖在行走,靈魂卻已歸零。比起躺在墳墓裡的亡人,渾噩度日的活人才是最大的遺憾。

真正的信士,從來不會等到垂暮彌留之際才倉促想起後世,而是用整個一生在籌備。他知道健康會消逝,所以趁年輕時崇拜;清楚生命會終結,便把握當下每一寸光陰向善;相信今日的每一刻都是不可複製的恩典,故不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的“明天”。

先知留下一句充滿辯證智慧的教誨:耕耘今生,仿佛永世長存;籌備後世,好似翌日辭世。一句話劃定了信士獨有的生活境界:熱忱擁抱煙火人間,認真經營當下生活,既不因畏懼死亡而消極避世,也不因貪戀今生而沉溺俗世浮華,時刻保有敬畏之心,謹記歸途就在前方,此生不可虛度。

信士看待死亡,是從兩世的高度俯瞰。他眼裡有今生,更有後世;他珍惜當下,卻不貪戀當下;他畏懼後世的審判,卻不畏懼死亡本身;人人終有一死,死並不可怕,而令他最焦慮的則是在有生之年,把心活死。肉身的皮囊終究會化作塵土,後世的光景沒有盡頭。真正的信士從不會被死亡嚇倒,他的底氣不止積攢一生的善功與修為,更是黎明章最後那四節經文:安定的靈魂,擁有安拉的喜悅,擁有永恆的樂園。

精神有歸處,生死皆安然。

篤定死亡是短暫別離終會迎來後世重逢的信士,即便承受骨肉別離,也不會沉溺無盡悲慟,接納生死是安拉的既定法則,繼而堅守安拉關於永恆的期許,才是信仰淬煉出的超然心境,任何世俗閱歷都無法造就信仰者看待生死的通透。

塵世不過一場暫住,歸途才是本來故鄉。人的一生,無論長短,既要認真善待眼前煙火,也要時時銘記最終歸宿。不貪生,不懼死,於喧囂世間守住本心,在歲月沉浮中心懷期盼,以從容姿態走完今世旅途,堅定篤信那場跨越生死的超然永恆。

(來源:微信自媒體“伊丁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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