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3年10月7日的前夜,全球媒體普遍把加沙地區視為“有毒的貧民窟”,稱之為一個充滿絕望、被世人遺棄的地方。然而,在諾曼·芬克爾斯坦博士(Norman Finkelstein)看來,這種描述只觸及了加沙狀況的表面,對加沙人民而言,這樣的環境不僅是一段悲慘的歷史,更是一種終生的現實。從出生到死亡,加沙人民始終被迫生活在隔離、封鎖與襲擊之中,仿佛被關在一個人造的牢籠裡。芬克爾斯坦指出,加沙人民的生存環境,與集中營無異,是一種從外部強加、以生存為限度的恥辱存在。
諾曼·芬克爾斯坦是美國政治學家、作家和公共知識份子,出身于猶太裔家庭,父母均為大屠殺倖存者,長期研究以色列-巴勒斯坦衝突、猶太複國主義以及大屠殺記憶政治。
歷史的牢籠
加沙的歷史,是一部被系統性隔離、封鎖和壓迫的歷史。自1948年以來,國際觀察者與機構曾多次把加沙地區形容為“集中營”。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聯合國官員埃爾姆·伯恩斯(Elm Burns),以及1967年到訪加沙的美國參議員阿爾·戈爾(Al Gore Sr.),都曾親眼目睹加沙人民所經歷的極端種族隔離與苦難。2004年,以色列國家安全委員會前負責人古奧拉·艾蘭(Guora Island)甚至直接稱加沙為“一座巨大的集中營”。
1990年,以色列開始針對加沙地區實行封鎖政策。到2006年,全面封鎖正式生效。自此之後,加沙的一切基本生存物資幾乎被完全切斷,加沙與約旦河西岸和外部世界的聯繫幾乎完全隔絕。以色列嚴格控制加沙地區的人員和物資出入,並全面封鎖加沙地區的空域和海域,甚至把人道援助精確限制在僅夠維持最低生存水準的程度。
到2023年10月,國際觀察人員不僅稱加沙是大型貧民窟,更是一座巨型“垃圾場”、“有毒的廢墟”。
暴力與封鎖的迴圈
自以色猶太複國主義政權建立以來,以色列政府多次對加沙地區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包括2008年的“鑄鉛行動”和2014年的“護刃行動”,每次行動都造成數千名平民死亡,整座加沙城滿目瘡痍,幾乎被夷為平地。
儘管哈馬斯此前曾多次嘗試通過各種非暴力方式求生,例如外交談判、訴諸國際法、配合聯合國的調查(如戈德斯通委員會)以及發起公民抗議,但加沙依舊被長期圍困、封鎖、襲擊。以色列對於加沙人民抗議活動的響應異常殘酷,在2018年的“回歸大遊行”中,以色列國防軍的攻擊目標甚至包括兒童、醫務人員和記者。
芬克爾斯坦認為,當通往和平的一切途徑都被以色列封死時,加沙人民被迫在生存的邊緣做出抉擇——要麼繼續在非人的環境中苟延殘喘,要麼以他們所能採取的唯一方式進行反抗。
芬克爾斯指出,2023年10月7日的事件正是這種絕望情緒的爆發。芬克爾斯坦將其比作歷史上的奴隸起義,例如1831年的納特·特納起義(Nat Turner’s Rebellion),這是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影響最深遠的奴隸反抗之一。在他看來,這類抵抗應被理解為被壓迫者對系統性不公的回應,而非單純的道德失格。
抵抗與道德的敘事
在國際輿論場上,尤其是在歐美主流媒體中,巴勒斯坦的抵抗往往被刻畫為野蠻、非理性、不文明的暴力、恐怖行徑。芬克爾斯坦則指出,這種敘事忽視了衝突雙方力量的極度不對稱——以色列在行動規模與破壞力上,遠超哈馬斯。
雖然10月7日的襲擊對以色列造成了嚴重的人員傷亡,但長期以來,以色列的封鎖與軍事打擊已讓無數加沙人喪生,其中包括大量婦女、兒童、老人。在這樣的現實之下,“戰鬥人員”和“平民”的界限愈發模糊,道德評判也隨之陷入更深的困境。
政治操弄與國際計畫
地緣政治的格局使這一衝突更加錯綜複雜。以色列借助衝突進一步鞏固其在中東的主導地位,一方面推動《亞伯拉罕協定》等地區聯盟,另一方面則繼續維持對加沙的封鎖與軍事行動。在此背景下,美國提出多項政治方案,例如特朗普政府的“加沙21點計畫”,將哈馬斯全面解除武裝作為以色列任何讓步的前提。換言之,巴勒斯坦只有在全面臣服於以色列的條件下,才能換取有限的人道援助與政治進展。
芬克爾斯坦批評這些計畫只不過是政治表演。他指出,真正的權力始終掌握在以色列手中,而以色列的意圖,則是以“安全”為名繼續推行種族清洗政策。芬克爾斯坦把這種政策與歷史上的暴行相比較,揭示出國際社會在道德立場與法律執行之間的深刻落差。
美國輿論的變化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國內關於巴以衝突的輿論正在悄然出現變化。不僅在進步青年群體中,一些右翼的“MAGA”陣營中也開始出現不同聲音。以色列長期依賴公眾與媒體的偏袒,但最新趨勢表明,美國社會內部正逐漸形成更具批判性的視角。然而,正如歷史屢次證明的那樣,政治領袖往往依靠操控敘事與轉移焦點來維持權力。
須知,加沙的悲劇並非源於近期的衝突,而是多年以來結構性壓迫、軍事圍困與政治排斥的累積結果。2023年10月7日事件,是一個被封困太久的民族在絕境中的反應。芬克爾斯坦強調,若要理解這場抵抗,就必須把這一事件放在漫長的歷史與政治脈絡之中。這不是偶然的暴行,而是對持續不公的必然回應。
加沙的命運,並非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劇,而是長期制度化暴力在歷史中的延續。被圍困者的抵抗,不是出於選擇,而是生存的本能。縱使世界仍舊沉默,這場抵抗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勝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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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葉哈雅
出處:IslamCity
原文:2 Years On: Has the Resistance Won?
連結:https://tinyurl.com/28ub9kv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