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方藝術苑 
我上大學時候，校園裡有個饢房。裡面昏暗的燈光，進去之後好像是走進了另一個世界，有些中世紀的商旅客棧那種氛圍。那時候一個饢一塊錢，還有免費的磚茶放在水壺裡自己倒。
我常去買饢，那時候，那家店的塑膠袋上印著一句話，“清潔是信仰的一半”，當時不知道出處，但這句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想來，當時真應該留著個袋子作為紀念。
後來，我才知道這句話是一則聖訓。清潔是信仰的一半。這裡的清潔，既有日常生活中保持清潔，也包括時常保持有“小淨”的狀態。
信士們日常裡有一日五次的拜功，具有儀式上的清潔（tahara）狀態，是功修的前提條件。因此，沒有這種清潔狀態的人，需要進行一個清潔的過程，這個過程就叫“小淨”（wudu）。可以說，信士們的一個明顯特徵之一，就包括常常清潔自己。對穆斯林而言，這是進入禮拜前的深呼吸和準備動作；對旁觀者而言，這是一個宗教如何能把一個群體對“清潔”的要求提升到精神層次的例子。
小淨既有物理上的清潔功能，也能讓個人犯下的一些小過錯被洗淨，更是一種要面見造物主之前的精神預備。穆在洗小淨的時候，以規定的順序洗手、漱口、淨鼻、洗臉、洗手臂、抹頭、洗腳。在伊斯蘭文化圈中，城市裡的寺有專門的小淨空間，其器物文化也十分豐富。陶罐、銅壺、石槽，都圍繞著這一日常儀式。這些器物的用途雖然樸實，卻見證了水與潔淨在順主生活中的重要地位。現代的寺裡也一般都設有洗小淨的設施，一排水龍頭，有冷水、熱水、擦手紙巾，十分方便。
但在過去沒有現在這樣的供水系統的時候，小淨通常要用水壺來完成。過去的中國有個順口溜，叫“回回家中三件寶，湯瓶、蓋碗、小白帽”。這裡說的“湯瓶”，就是這張照片裡我手中拿著的水壺。隨著清潔設施的現代化，這種木制湯瓶如今已經成了古董，不容易見到了。
照片中的湯瓶在民國時的北京是常見的。用木頭拼接成，最有特點的是它的壺嘴，是用一根羊腿骨。這樣的做法是利用羊腿骨和出水口的形狀，讓人在洗淨的時候很容易控制水量。這種設計滿足了穆斯林不用“回頭水”、洗過的水自然流走的要求，也讓壺嘴的衝擊力適當，使最少的水達到最好的洗淨效果，節約用水、不浪費。
由於湯瓶壺的普遍，它在清代時候已經成了回民的標誌。過去的中國商店外都有“幌子”，是布幅、旗幟或者木牌，懸掛在店鋪門前，用來表示店家營業的內容。因此，湯瓶就成了回民買賣上的一個醒目的標誌，中間繪製一把湯瓶，外面寫上“回回”或“教門”或者“清真”，表示這是回民的店，教中人一看便知，可以放心食用購買。如今，不但湯瓶已經少見了，畫著湯瓶的清真“教門牌”更是無處可見，徹底成為歷史檔案，只能在老照片中看到了。
民國時期的清真回回教門牌
1930年代畢敬士攝於漢口，哈佛燕京圖書館藏。
赫達·莫里森攝於1940年代的保定，鳥籠旁邊的木牌上是清真湯瓶教門牌，哈佛燕京圖書館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