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掌管敘事主導權?
我們處於這樣一個時代,曾幾何時,我們獲取的資訊、新聞和娛樂內容,幾乎都被幾家新聞頻道、報紙、通訊社和大型廣播電臺掌控。除此之外,我們幾乎無法通過其他途徑去核實資訊,也很難獲取多元的觀點。一度時期,關於全球局勢的敘事權,一直都被這些極少數資訊源牢牢掌控。直至後來,互聯網、社交媒體和即時通訊的出現,徹底顛覆了這一局面。可是,隨著大公司通過資本收購,絕大部分熱門發聲管道也被資本收入囊中。隨後,資本又利用大資料傳播演算法,專門投放我們喜歡的內容,由此打造出回音室效應,進一步加深民眾對特定事物的固有偏見。這種現象的結果,正是當今社會愈演愈烈的極端兩極分化。
掌權者始終深諳敘事的力量
縱觀歷史,掌權者從來都深知掌控敘事權的重要性。對於穆斯林而言,早期的哈里發們很清楚,最有效的敘事平臺,就是每週五主麻日聚禮的“呼圖白”(Khutbahs),因為絕大多數穆斯林都會參加這一活動。因此,他們開始以當時統治者的名義宣講呼圖白,而傳播特定敘事的另一種主要途徑,則是通過學校教育。因此,統治者通過為學校提供資金並將其納入政府部門,逐步取代了原本那種鬆散、個人化且相對獨立的辦學模式,從而牢牢取得了教育的控制權。
歷史上的統治者們不僅僅是憑藉這些隱蔽手段掌握敘事權,有時候,他們還會依靠暴力恐嚇,迫使民眾接受他們的敘事。這種獨立敘事權的喪失,尚屬於穆斯林內部的問題。但更為刺眼的是,我們竟然因為自身的決策失誤,將傳統敘事的陣地,拱手讓給了非穆斯林勢力。
當外人開始書寫我們的歷史
從一開始,穆斯林政權的潰敗往往始於殘酷的殺戮與破壞。巴格達和安達盧斯(Al-Andalus)等地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些記載了穆斯林創新與文明貢獻的文獻全部慘遭系統性銷毀。緊接著,殖民者隨即乘虛而入,以自我吹噓的敘事方式來填補區域歷史的空白,而這些內容不乏大量的誇大與捏造。由於穆斯林逐漸走向固步自封,懶得讀書學習,更不要說發聲反駁,這就讓殖民者的敘事更加肆無忌憚地傳播開。我們一度時期只專注於鑽研信仰知識,甚至只是死記硬背,從而導致穆斯林相關書籍受眾僅限於穆斯林群體內部。
拋棄自身的思想遺產
我們把科學、哲學和其他所謂“世俗”學科逐步邊緣化,於是心甘情願地放棄了早期穆斯林在上述領域取得的輝煌成就。後來,西方人卻主動承接了這些成果,不辭辛勞地苦心學習我們的語言,把我們的著作翻譯成本國文字。可是,在這一過程中,西方人卻刻意抹去了穆斯林先驅的一切功勞,仿佛古希臘與後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之間那長達幾個世紀的文明斷層期,根本就不曾存在。可事實上,文藝復興的出現,一定程度上正是因為歐洲人從穆斯林那裡學習了平等、正義、衛生和醫學等先進文明與理念。
錯失印刷術時代
曾幾何時,當我們面對當時最新的傳播工具印刷機時,我們竟然在長達四百年的時間裡把它拒之門外。雖然人們禁不住反思,就算文明當年接受並引進了印刷機,除了古蘭經和聖訓集,我們還能印些什麼呢?我們似乎根本拿不出任何可以印刷發表的科學論文或哲學著作,因為這類思想在這段時期的穆斯林世界屬於極度匱乏。試想,幾個世紀以來,穆斯林一直帶著封閉、停滯、盲從的心態,在外界看來,這究竟是怎樣一副場景?其實,我們根本毋需想像,只要看看現如今的穆斯林世界就一目了然,因為我們的情況並未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從排斥西方走向模仿西方
在最近幾個世紀裡,一些較為開明的穆斯林終於意識到,我們對待教育的態度再也不能繼續下去,這種態度更是導致我們衰落的根源所在。於是,這些進步分子開始重新宣導穆斯林烏瑪長久以來的拿手好戲:我們又開始模仿,只不過此次的模仿物件則變成了西方。我們引進了西式學校和課程,開設效仿歐洲模式的新學校。的確,這些學校提供了極佳的世俗教育,但卻完全斬斷了我們與信仰的關聯。
夾在兩個世界之間
於是,那些接受新式教育的醫生和工程師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一邊是肉眼可見的現代進步,另一面則是家中的傳統宗教信仰。此時,宗教對他們而言已經是一套毫無邏輯支撐的空洞儀式。世俗知識和文憑給他們帶來了觸手可及的裨益,而信仰的益處則完全基於對後世福報的虛無期盼。他們仿佛跨立在兩塊漸行漸遠的巨大浮冰之上,雙手被拉扯到了極限,到頭來,他們被迫鬆開其中一隻手。通常情況下,人們會選擇拋棄放有信仰那塊浮冰,徹底走向世俗西化,有的甚至改名換姓,以至於要有人提醒,他們才會想得起自己是穆斯林。很快,當這種提醒傳到他們的後輩耳中時,換來的只會是茫然的目光。因為所謂的“穆斯林”身份,對後輩們而言早就沒有了任何共鳴。
沉默不是應對敘事戰的策略
面對虛假資訊的猛烈攻勢,保持沉默絕對無濟於事。可事實上,穆斯林幾代人以來恰恰一直都在這麼做,即保持沉默。我們本該將反擊的矛頭對準那些操縱敘事的非穆斯林,而不是專注于在穆斯林內部自我攻擊。即便那些獲得“獨立”的穆斯林國家積攢了巨額財富,卻依舊無法拿出足夠的道德勇氣、思想覺悟和知識儲備,奮力反擊反穆斯林的敘事。
世界在定義我們,我們卻依舊自我禁錮
遺憾的是,某些富裕的穆斯林國家反倒利用自身的財富與影響力,向那些貧窮的穆斯林國家推廣王權國家僵化的伊斯蘭教義。這種做法進一步杜絕了底層穆斯林追求進步與獨立思考的可能,將他們推入更深的盲從與死記硬背。每當我們探討穆斯林群體衰落的原因,佔據主導的總會是一種陳詞濫調:不是怪罪穆斯林大眾沒有按時禮拜,就是指責穆斯林大眾沒有在清真寺裡禮拜。這種解釋貌似輕巧方便,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建設性,也毫無裨益。
“9·11”與敘事權的爭奪
9·11事件爆發後,針對穆斯林的敘事攻勢變得越來越猛烈。它就像一支利箭,深深地紮進穆斯林形象的脊樑。我們稍有不慎,便會產生劇烈的疼痛,可我們卻夠不著傷口,更無法拔出箭頭。短期內,任何形式的回應與動作都只會讓疼痛加劇。然而,只要我們能夠得到足夠的時間,並制定縝密的計畫,我們終能把這支毒箭連根拔起。儘管這個過程註定會無比痛苦,但只要我們熬過那種痛苦,並努力讓傷口癒合,我們必將因此而變得愈發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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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葉哈雅
出處:IslamCity
原文:From Baghdad 1258 AD to 9/11: How Muslims Lost Control of the Narrative
連結:https://www.islamicity.org/107112/from-baghdad-1258-ad-to-9-11-how-muslims-lost-control-of-the-narrat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