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無寸鐵，除了良知，他身無片甲。然而，這名來自敘利亞的穆斯林難民，艾哈邁德卻憑著肉身沖向了一名槍口滿載仇恨的男子。那一天，在邦迪海灘，恐怖行徑粉碎了日常生活的平靜，艾哈邁德卻做到了軍隊、意識形態和耗資萬億的安保系統往往做不到的事。
艾哈邁德拒絕讓仇恨得逞。他赤手空拳對抗冰冷槍口，從一個蓄意屠殺陌生人的暴徒手中奪下了武器。就在那一瞬間，艾哈邁德向世界重申了一個常被恐懼掩埋的真理：暴力並非必然，它是人為的選擇，而且，它可以被制止。
這一行為的力量所在
艾哈邁德的舉動之所以震撼人心，並不僅僅在於這一舉動的非凡，而在於它映照出了大多數人良知深處的感受，即便普通人的這種良知往往未曾付諸行動。世人大多持有類似心理，見到不公，他們能分辨是非，內心會湧起干預、保護和阻止傷害的衝動，但最終，他們卻會猶豫。他們害怕負面的後果，他們害怕被貼上那些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標籤，諸如宗教、種族、國籍、歷史，從而被誤解。他們害怕挺身而出要付出自己人身安全、名譽甚至生命的代價。於是，他們退縮了。但艾哈邁德沒有。
人，先於身份
艾哈邁德是穆斯林，是生活在澳大利亞的敘利亞難民，但歸根結底，他是一個堅守原則的人。他沒有停下來詢問受害者是誰，他沒有問他們的信仰，沒有問他們效忠哪面旗幟，也沒有問彼此祖先之間橫亙著怎樣的歷史。
他救下的人幾乎都是猶太人，這個群體和他自己的族群一樣，長期被迫背負他人罪行的重擔。艾哈邁德勇敢行動時，並不是一名試圖拯救猶太人的穆斯林，而是一個阻止謀殺的人。這一區別，分量重於我們事後發表的任何演講、聲明或政策。
因恐懼而鑄就的世界
我們生活在一個無辜者因極少數憤怒之徒而受罰的時代。在印度，穆斯林男子光天化日之下慘遭私刑，起因只是關於牛肉的流言、手機上傳播的謊言，或是僅僅因為在被激進民族主義佔據的空間裡顯露了穆斯林身份。他們手無寸鐵，遭遇迫害時苦苦哀求，有些人在垂死時被錄影。行兇者滿口宗教與國家，仿佛是神明或祖國命令他們去殺人。
在美國，黑人歷史上曾遭私刑，現代社會中，黑人群體亦被不成比例地殺害。他們往往手無寸鐵，死後才遭到惡意指控，審判者就逝者的“人性”如呈堂證供一樣被反復辯論。換言之，歷史上針對黑奴的絞索和樹木並未消失，它們只是換了制服、話語和程式。
然而，解釋的重負總是被錯置。當穆斯林在印度被殺，各地的穆斯林卻被要求給個說法；當黑人在美國被殺，黑人社區被告知要耐心、要等待、要自我解釋。但當一名穆斯林施暴，十九億穆斯林卻被傳喚到被告席。當一名猶太人施暴，每一座猶太會堂也成了嫌疑對象。這不是正義，這是集體懲罰，是人類在經歷歷史上最慘痛的罪行後曾承諾要摒棄的邏輯。
我們稱之為歷史的屍山
我們談論種族滅絕和大規模屠殺，仿佛此類事件只是例外。其實不然，僅在過去兩百多年間，全球各地就有超過兩億人死於種族、宗教和民族主義暴力。每一次，我們都說情況複雜，每一次，我們都說這是衝突與戰爭的必要結局，每一次，我們都說這次與往不同，而每一次，受害者大多手無寸鐵。
我們堅信，99%的人類過著沒有暴力的生活，儘管面臨不公、羞辱和痛苦，他們依舊選擇堅忍與平和的生活。他們工作、相愛、祈禱、寬恕並忍耐，只有那一小撮人，那些憤怒的、被意識形態灌醉的人，拿起武器選擇了暴力，然後聲稱自己代表神明、國家、種族或歷史說話。
因此，人類社會中最大的，失敗不在於這一小撮人的存在，而在於我們其餘所有人默許恐懼壓倒我們共同的道德本能。
艾哈邁德的行為告訴了我們什麼？
艾哈邁德確實以他的實際行動粉碎了那個謊言。他沒有等待員警，他沒有等待任何人許可，他沒有等待身份立場的確認，他只是選擇了行動，只因為不公與暴力在他眼前發生。
艾哈邁德的行為告訴了我們一些古老而緊迫的道理：信仰若是真誠，便會隨時奔向生命，而非死亡；勇氣永遠都不需要武器的扶持，團結不是口號，而是一種風險。它告訴全球各地的穆斯林，他們的信仰並未受審，良知就是他們最好的辯護。此次事件也告訴猶太人，安全不僅來自高牆，更來自共用的人性；這也告訴黑人社區，體制不會賦予任何人尊嚴，堅持道德的清晰才賦予尊嚴。與此同時，它也告訴我們所有人，當普通人拒絕讓步，不公與不義便會自動止步。
要麼改變，要麼重蹈覆轍
如果我們想要認真做出改變，如果我們希望讓這種認真超越社交標籤和紀念儀式，那麼這項工作便無法回避：宗教場所必須剔除那些將他人或不同宗教群體非人化的描述；人類必須停止以安全、民族主義或神明旨意為名，為不公辯解；我們必須停止給苦難分級，停止爭奪受害者身份。
我們必須堅信，人權必須是普世的，否則就是宣傳暴力與極端。
暴力不會因為我們花更多的錢財而終結，它不會因為我們築起更高的牆而終結，更不會因為我們大聲互相指責而終結。唯有當我們一次又一次地選擇像艾哈邁德那般，站在武器和人類之間時，暴力才會終結。
澳大利亞總理安東尼·阿爾巴尼斯在探望艾哈邁德之後說：“艾哈邁德，你是一位澳大利亞英雄。你為了拯救他人將自己置於險境，在邦迪海灘沖向危險，解除了恐怖分子的武裝。在最黑暗的時刻，我們看到了澳大利亞人最好的一面。這正是周日晚上我們所見證的，我代表每一位澳大利亞人，對你說聲謝謝。”
我們早已知曉的答案
艾哈邁德拯救生命，並非因為他是多麼的完美。他之所以拯救生命，是因為他拒絕犧牲自己的人性。其實，人們並不缺乏宗教信仰，人們真正稀缺的，是道德與勇氣。除非我們向這個赤手空拳沖向不公的人學習，除非我們宣揚他的榜樣之聲蓋過我們對恐懼的宣揚，否則，我們將繼續埋葬無辜的受害者，不斷提出錯誤的問題。
須知，人類的精神若被喚醒，所有的問題其實都已知曉答案。
-------------
編輯：葉哈雅
出處：IslamCity
原文：The Jihad of Conscience: A Muslim Who Saved Jews During Hanukkah
連結：https://tinyurl.com/2cpo3u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