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腹地爱荷华州锡达拉皮兹,有一栋并不起眼的白色木板房,静静伫立在街角草地上。乍看之下,它和周围的民居几乎没有区别,唯有屋顶的一顶小圆顶,暗示着它的特殊身份:这是美国现存最古老的穆斯林礼拜殿,被称作“母亲清真寺”。
近一个世纪前建起“母亲清真寺”的黎巴嫩移民后裔,如今与来自阿富汗、东非等地的新移民并肩,在美国腹地共同探寻“既是穆斯林又是美国人”的意义。与此同时,中东的紧张局势也在美国国内不断激化着关于移民与伊斯兰的争论。
身着黑色金绣长袍的法蒂玛·伊格拉姆·斯梅伊卡尔(Fatima Igram Smejkal)站在清真寺门口,微笑着向前来参加周五礼拜的人们亲切道“色兰”问候。1934年,她的家族曾参与修建这座清真寺。美国国家历史名胜名录称其为“美国第一座专门为穆斯林礼拜而设计建造的建筑”。
2025年8月8日,当地穆斯林在周五聚礼后,在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交谈
“美国母亲清真寺”伊玛目塔哈·塔维尔(Taha Tawil)讲述清真寺的悠久历史
斯梅伊卡尔谈起自己祖辈在20世纪初移民到这里的经历时这样说:“他们当年都是白手起家,所以更想要回馈社会。”她还补充道:“正因如此,我才会格外善待那些来自索马里、刚果、苏丹和阿富汗的新移民。我无法想象他们抛下了怎样的生活,也不清楚他们走进清真寺时心里承载着什么。”
如今,当地穆斯林改在1970年代建成的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进行聚礼或聚会。早年“母亲清真寺”的祈祷室只有客厅大小,早已容纳不下太多人。如今,即便是这座更大的伊斯兰中心,也同样显得拥挤。数百名第五代的爱荷华穆斯林,以及新来的难民和移民,只能在篮球馆的地板上铺上地毯礼拜:有人年迈拄着助行器,有人抱着婴儿安置在安全座椅里,妇女头戴头巾,男子们则或戴非洲的库菲帽,或戴阿富汗的帕科尔帽,甚至有人干脆戴着棒球帽。
正是这样的场所,把多元的群体凝聚在一起,让移民们既能保留自己的传统,又能逐渐融入美国的社会与文化。
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董事会主席哈桑·伊格拉姆(Hassan Igram)说:“你完全可以既虔诚地信仰伊斯兰,又与身边的人和睦相处。”他与祖父同名,而这位祖父正是斯梅伊卡尔祖父的堂兄,两人都在20世纪10年代,尚为少年时便移民到了爱荷华。
黎巴嫩移民与“母亲清真寺”
穆斯林在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参加周五聚礼
在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参加周五聚礼的当地穆斯林
20世纪初,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有基督徒,也有穆斯林,逃离战火纷飞、支离破碎的奥斯曼帝国,来到美国中西部那些快速发展的城镇。他们随身往往只带着一本《圣经》或古兰经,最初靠走街串巷推销百货维持生计,攒够钱后买了马和马车,最后干脆开起了自己的杂货铺等小生意。
1920年代,一群穆斯林妇女通过义卖和小区聚餐筹得资金,建起了一座名为“穆斯林圣殿”(Moslem Temple)的礼拜场所。和伊格拉姆家族一样,阿纳斯·奥塞伊(Anace Aossey)也记得小时候常常随父母去那里礼拜——只是那时的孩子们更盼着礼拜结束后能吃到的迪克西奶油甜甜圈。
奥塞伊回忆道:“我们并不是在特别严格的宗教氛围中长大的,父辈们来这里,是为了更好的融入美国社会。”他的父亲曾背着一个重达175磅(约79公斤)的麻袋沿着铁路线叫卖货物。
在美国成长为穆斯林
穆斯林有时也会遭遇制度性的歧视。斯梅伊卡尔的父亲阿卜杜拉·伊格拉姆(Abdallah Igram)在二战服役归来后,积极争取在士兵身份牌上增加“穆斯林”这一选项,使其能与“天主教”“新教”和“犹太教”并列。
一个小女孩注视着人们在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礼拜
当地穆斯林携带家人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参加周五礼拜
然而,在锡达拉皮兹,移民们找到了相互接纳的氛围。这种氛围既通过宗教场所,也通过孩子们与非穆斯林邻居之间的友谊逐渐形成。斯梅伊卡尔最好的朋友是天主教徒,她的父亲总会在厨房里准备牛肉热狗,以尊重穆斯林不食猪肉的习俗。而作为回报,她的父亲也会在周五的餐食中准备鱼排,照顾天主教邻居的习惯。
印第安纳大学教授爱德华·E·柯蒂斯四世(Edward E. Curtis, IV)说:“讲阿拉伯语的穆斯林,是中西部历史与价值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同样参与了美国腹地的建设。”
阿卜杜拉·伊格拉姆安葬在该市山顶的穆斯林公墓,这里是美国最早的穆斯林墓地之一(建于20世纪40年代)。公墓紧邻捷克公墓(由19世纪50年代迁居锡达拉皮兹的捷克移民后裔建立)和犹太公墓。在五年前的一场大风暴中,犹太公墓的管理方还特意为穆斯林公墓捐赠树木。斯梅伊卡尔希望,世界各宗教团体也能像这样合作,她说:“那样就不会再有任何隔阂了。我祈祷,总有一天世界真的能如此。”
心脏地带的穆斯林
一名女子在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礼拜
两名小女孩在周五礼拜后在锡达拉皮兹伊斯兰中心外
柯蒂斯指出,自1965年美国移民法废除了自20世纪20年代中期以来对许多地区移民的配额限制后,中西部的穆斯林人口迅速增长。
然而,2001年“9·11”袭击后,穆斯林再次成为怀疑的对象,尤其是在那些年轻人,他们正被派往阿富汗和伊拉克的农业小区。非裔美国人阿科·阿卜杜勒-萨马德(Ako Abdul-Samad)曾在爱荷华州众议院代表得梅因近二十年,他坦言,第一次参选时曾担心自己的穆斯林身份会影响当选,但选民一次又一次地支持他。
移民问题(包括来自穆斯林国家的移民)在美国仍然是一个争议话题。但随着穆斯林小区的不断壮大,他们在明尼阿波利斯、底特律等大城市的政治影响力也在逐步增强。
“母亲清真寺”的巴勒斯坦裔伊玛目塔哈·塔维尔(Taha Tawil)于20世纪80年代移居美国。他说,在锡达拉皮兹,穆斯林与邻居的日常交往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偏见,传统的刻板印象在这里不起作用。
清真寺财务主管莫伦·布拉泽维奇(Moren Blazevic)则说:“我们的邻居一直很好,包括当初把土地卖给我们的农场主。现在,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爱荷华人。”
成为中西部人
法罗兹·瓦齐里(左)在锡达拉皮兹的一家清真杂货店里帮儿子挑选礼物,右边为店主穆罕默德·马哈茂德
法蒂玛·伊格拉姆·斯梅伊卡尔站在丈夫的墓前
斯梅伊卡尔的家族在20世纪初从今日黎巴嫩地区移民到美国,穆斯林国家公墓建于20世纪40年代,位于爱荷华州锡达拉皮兹。
法罗兹·瓦齐里笑称,他和妻子米娜或许是2010年代中期第一批抵达锡达拉皮兹的阿富汗人。当时,他们凭借曾为美军服务的特殊签证移居美国。起初,他们经历了“文化冲击”和语言障碍,但如今已经成为美国公民。法罗兹现在在一家由天主教修女创办的非营利组织担任难民资源经理。
尽管他们心怀感激,并在这里感到安全,但仍深深思念故乡和亲人。他们也担心文化差异过大,尤其是美国人强调的个人主义,例如吃饭时围坐在餐桌旁,而不是像在家乡那样席地而坐。
米娜·瓦齐里坦言:“在心理和情感方面,我从未觉得自己是美国人。”如今,她已经大学毕业,非常珍惜她所享有的独立与女性权利。然而,这家人仍希望他们在美国出生的儿子雷安(Rayan)能够结交穆斯林朋友,并继承穆斯林价值观。
这种矛盾的感受,对这座城市最早的穆斯林移民后裔来说并不陌生。奥塞伊如今在自己的娱乐农场车库里,保存着介绍黎巴嫩移民及其融入美国历程的展板,而同一空间里,还停放着几辆全地形车。
奥塞伊感慨道:“我的故事就是美国的故事,它不仅仅是伊斯兰的故事。”
法罗兹·瓦齐里与妻子米娜手牵手
对于当地穆斯林而言,这座1934年建成的“美国母亲清真寺”,不仅见证了穆斯林移民在中西部的立足与奋斗,也映照出美国多元社会的真实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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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叶哈雅
出处:美联社(AP News)
原文:Oldest surviving US mosque still welcomes Muslim Americans in Io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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